当"将衰老作为疾病状态"这一理念逐渐主流化,学术界和倡导圈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转向:很多人开始刻意回避"延长寿命"这一说法,转而强调"延缓健康状况恶化"。他们甚至明确表示,研发的目标不是延长总寿命。
然而,从衰老是损伤积累这一根本框架出发,这个立场是站不住脚的。修复损伤,必然同时延长总寿命和健康功能的持续时间——这在可靠性理论(reliability theory)中早已被严格证明。
寿命延长与健康延长:为何不是对立项?
一个常见反驳是:历史数据显示,过去一个世纪寿命预期的提升,约有一半来自健康期延长而非寿命本身。言下之意:医疗技术的进步可以改善健康,但未必能真正延长寿命。
一种解释是:某些晚年损伤形式不受任何公共卫生或医疗技术进步的影响。比如甲状腺素淀粉样蛋白沉积(transthyretin amyloidosis)——这种有害淀粉样蛋白的积累与心血管疾病密切相关,目前已知比以往认知普遍得多,而它正是一种可治疗但实际治疗率极低的疾病。
当这类疗法进入仿制药阶段、变得可及,经济实惠的干预将开始真正改变晚年健康格局。
Blagosklonny的先见之明
Mikhail Blagosklonny多年前就直言不讳:衰老科学(geroscience)的目标就是延长寿命——不是"活力"或"更好晚照护"这样的委婉说法,而是实实在在的寿命延长。
他还坚持严格的循证标准:若声称在修改衰老进程,就必须要求在哺乳动物身上出现硬终点结局,而非 biomarker 的无尽循环。
全球健康寿命差距:9.6年
世界卫生组织(WHO)数据显示:2000至2019年间,全球寿命预期增幅超过健康寿命预期增幅——我们增加的是带病或失能生存的年数,而非健康年数。
一项跨国分析将全球"健康寿命-寿命差距"量化为约9.6年。这正是为什么衰老科学必须更有雄心——我们的目标应当是健康寿命延长(health-adjusted longevity):在延长寿命的同时,比例增加功能、韧性和独立性。
资源错配:基础衰老生物学研究资金严重不足
在美国国家老龄研究所(NIA)预算中:
- 衰老生物学部门(DAB):约 3.46 亿美元
- 神经科学相关研究:数十亿美元量级
基础衰老生物学研究——这个理论上可以同时延缓多种年龄相关疾病的领域——却未获得与其理论杠杆效应相称的资金支持。
这不是要求削减疾病研究预算,而是呼吁正视:一个需要文明级别投入的问题,不能用边缘级别的资金来敷衍。
参考文献:Healthy life extension: Geroscience's north star, Aging, 2026